吴琳答普鲁斯特问卷

吴琳答普鲁斯特问卷


 


1.你认为最完美的快乐是怎样的?


发现别人没有发现的东西


 


2.你最希望拥有哪种才华?


智慧


 


3.你最害怕的是什么?


没有朋友


 


4.你目前的心境怎样?


乐观


 


5.还在世的人中你最钦佩的是谁?


我的爱人——一个成功的企业家


 


6.你认为你最伟大的成就是什么?


在语文教学的舞台上轻舞飞扬


 


7.你自己的哪个特点让你最觉得痛恨?


爱动感情


 


8.如果你能选择的话,你希望让什么重现?


  在澳大利亚布里斯本读书的日子


 


9.你最痛恨别人的什么特点?


自以为聪明


 


10.你最珍惜的财产是什么?


我的藏书


 


11.你最奢侈的是什么?


与爱人在一起


 


12.你认为程度最浅的痛苦是什么?


   误飞机


 


13.你认为哪种美德是被过高的评估的?


作家的天赋


 


14.你最喜欢的职业是什么?


电视节目主持人


 


15.你对自己的外表哪一点不满意?


 头发总是长得不够长


 


16.你本身最显著的特点是什么?


精力充沛,满怀激情


 


17.还在世的人中你最轻视的是谁?


没有,每个人都有值得学习和借鉴的地方。


 


18.你最喜欢男性身上的什么品质?


理智、自信、聪明、果敢


 


19.你使用过的最多的单词或者是词语是什么?


有道理,不过……


 


20.你最喜欢女性身上的什么品质?


仪态大方、讲话得体


 


21.你最伤痛的事是什么?


   事业受挫


 


22.你最看重朋友的什么特点?


有才气、有毅力


 


23.你这一生中最爱的人或东西是什么?


最爱的人:我的儿子


最爱的东西:启迪智慧的书籍


 


24.你希望以什么样的方式死去?


在爱人的怀抱里长睡不醒


 


25.何时是你生命中最快乐的时刻?


感到自己对社会、对亲人有用的时候


 


26.你的座右铭是什么?


没有做不成的事,除非你不想做。


 

有这样一位教研员

有这样一位教研员


——献给我的指导老师刘炳鑫先生


 


                       北京市崇文教育研修学院  吴琳


 


每当看到这张十几年前的老照片,我的眼前总会浮现出这样一幅画面:刘炳鑫老师手扶护栏,一步一步艰难地走上楼梯,脸上永远挂着慈爱的笑容。


或许,退休后远居澳洲的他早已记不得我的名字了,因为没有人能数得清被他指导过的青年教师有多少。然而,他却像一盏灯,多年来,一直照在我的心里,从来不曾熄灭过。以至于如今,我也成为一名教研员时,这盏灯都会在心里时刻提醒着我:做一颗铺路石,为更多的青年教师创造成长的机会,帮助他们走向成功。




 


1986年,21岁的我被学区推荐,参加北京市朝阳区中青年教师语文课堂教学大赛,执教《看月食》。那次比赛要求上三课时,讲完一课书。在20几名选手长达一个星期的角逐中,我终获一等奖,是7名获奖者中年龄最小的一个。


现在想想,那个一等奖,不过是凭着年轻和天赋,在老教师的指导下一遍遍演练、模仿的结果。至于对教材的理解和教学方法的把握,根本没有多少自己的想法。然而,我刚刚走下讲台,一位胖胖的五十多岁的老教师就走到我身边,一边说“真不错”,一边问我能不能每周参加一次中心教研组活动。当时,我根本不知道“中心教研组”是什么,只见我的校长跑过来对老教师笑脸相迎,连说“没问题,没问题。”还慎怪地对我说:“还不快谢谢刘老师,这是咱们区里的教研员,语文教学专家!”我恭敬地谢过刘老师,也便从那天开始,我成了刘炳鑫老师中心教研组的一名成员。


“中心教研组”是一个负责指导和组织全区教研活动的备课组,由教研员在全区200多所学校里选拔出的骨干教师组成,这些骨干教师也称兼职教研员。最初,刘炳鑫老师对我说:“你现在作兼职教研员还不够格,就在组里旁听,想发言的时候也可以发言。”


那时,我在首都机场第一小学任教,这所民航子弟小学在行政上属朝阳区管辖,但地域已属京郊顺义县。从学校到市区参加一次教研活动,乘公交车往返要5个多小时。那时,每星期半天的中心教研组活动,成了我一周工作中一件最重要的事。


然而,每次活动归来,我都如获至宝般地反复咀嚼记得密密麻麻的笔记。并现学现卖到自己的课堂里去。而后,再带着新的问题和困惑,欣然期待着下一次活动。


 


坐在通往市区的长途汽车上,透过车窗,可以看到绿色走廊般的机场路,两边是深深的白桦林。春天,林边俏皮的迎春花总是最先探出头来,向人们报告春天的信息。仲夏的槐香,深秋的红叶,隆冬的瑞雪,以及林中一群群翘着长长尾巴的喜鹊,都像一幅没有尽头的伸向远方的画,陪伴着我赶路的寂寞,也记录着我美丽的教育梦想。


在中心教研组里,我结识了几位朝阳区优秀的语文教师。他们对教材深度的挖掘,对某个教学环节的反复推敲、研磨,都是我从来不曾领略的。我渐渐明白,当好一个语文教师,上好一堂语文课,绝没有那么简单。除了“热爱”,更要有深厚的知识修养、文化底蕴和丰富的教学经验。


每当回想起在中心教研组见习的那段日子,我都从内心深处感激刘炳鑫老师。他把我领到了一个色彩斑斓的百花园,隔着绕满牵牛花的藩篱,让我看到了花园中璀璨的花影,闻到了洋溢在空气里的花香。也就从那时起,我便梦想有一天,自己也能走进去,为这花园增添一抹绚丽的亮色。


 


记得我第一次承担区级研究课,刘炳鑫老师从市区赶到机场一小听我试教,帮助我一遍遍调整教案。至今仍记得,我执教《林海》一课,课文中有“云横秦岭”一句,我设计了随手画出简笔画的教学环节,帮助学生体会“大兴岭的温柔”。刘老师却不急于评价,而是让我查阅“云横秦岭”一句的出处和老舍先生创作《林海》的时代背景。后来,我查阅了大量资料,知道“云横秦岭”出自韩愈的《左迁至蓝关示侄孙湘》一诗,原句是“云横秦岭家何在?雪拥蓝关马不前。”是韩愈被贬潮州,走到蓝关时写的。表达了韩愈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的壮志豪情,也陈述了自己因为忠心耿耿而获罪的沉郁。而老舍先生创作《林海》时值五十年代初,被授予“人民艺术家”称号不久,当时党和政府的信任与期望,正使他兴奋不已,创作热情高涨,满怀激情地表达对“今天”的热爱与歌颂。眼中的景色与心中的激情融为一体,流泻于老舍先生的笔端。在对这些背景资料进行研究的基础上,再读《林海》,再去体会“大兴安岭的温柔”,果然透过美景感受到了作者一种内心的喜悦。对教材的理解,也有了深度。


在刘老师的指点下,我学习着备课,学习着咀嚼教材、品味语言,渐渐对语文有了感觉,课也越上越成熟。


后来,我在区里承担的各种教学研究课越来越多,刘老师也频繁地到我的学校听课指导。那天,我从三楼教室到底楼的办公室,在楼梯上正巧遇到刘老师。只见他扶着栏杆,一步一挪,艰难地移着步子,我惊讶地奔下去扶他,才知他中风未愈,此次是专程来听我的“随堂课”。


那天,我上的是《草地夜行》,在讲到老红军身陷泥潭,却用肩膀猛地一“顶”,把背上的小红军“甩”到安全地带,自己却“没了顶”时,我哽咽了,孩子们也落泪了。一起听课的校长、主任在课后都说我上得太投入了,望着一脸欣慰笑容的刘老师,我知道,自己更是触景生情,为刘老师对我的关爱深深地感动了。


1990年,我代表朝阳区参加北京市青年教师阅读课教学竞赛,执教《穷人》。刘老师拖着已半身不随的身体,一次次乘车来到机场一小,和我一起备课,听试讲。那次比赛,我得了优秀奖(一等奖),也因此获得朝阳区百名优秀青年教师、北京市优秀青年教师的称号。并于1991年成为北京市首批语文骨干教师,被选送到市里参加学习。


如今,每当看到那些尘封的获奖证书,我的眼前都会浮现出刘老师步履蹒跚的身影和写满慈爱的笑容。熟悉刘老师的人都知道,他是一个极其低调,极其平和的人。他对青年教师说话,从来都是和声细语,笑容可掬。就是指出错误,也让你听起来心悦诚服。听他评课,你总能找到一大堆连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优点,经他一说,立刻让你信心十足、干劲倍增。他也凭着自己丰富的经验,敏锐的课感,能够准确捕捉到你的不足,并在你困惑之处,妙手点拨,令你拨云见日,豁然开朗。尽管经他培养出的青年教师有不少成为市、区骨干,他自己却从来不讲。


一轮毕业班教过,我转教高年级,而刘老师担任中年级教研工作。那时,我已成为一名正式的兼职教研员,却一直未能再与刘老师同在一个中心教研组,未能再得到刘老师手把手的帮助和指导。


 


时光荏苒,刘老师退休了。最后一次见到他,是去首都机场送他女儿一家去澳洲定居。那天,我请家长朋友帮忙,为他们办好了一切出关手续。交谈中,我感到刘老师并不像我想象中的那样因退休而失落,他心静如水,对一切功名利碌看得都很淡泊,老年生活过得幸福、平静。


后来,刘老师和夫人也去澳洲定居了,住在墨尔本。2001年我在布里斯班短期留学,未能联络到他,失去了一次异国相见的机会。


澳大利亚湿润的空气、温暖的阳光和随处可见的满目的绿色,或许更有利于他的健康。随着年龄的增长和业务的进步,我越来越多地想到刘炳鑫老师,想到他对我的帮助。在我的幻画中,常常出现这样的画面:


刘老师坐着轮椅,在一片葱茏的草地上,正闭目养神,享受着温暖的阳光。慈爱的笑容仍写在他的脸上。在那深深的笑靥中,或许有一丝是对我的回忆吧?愿我的每一份努力都成为他的荣耀,化作缕缕的祝福,飞落大洋彼岸,飞到他的身边。


 

永远的郑学才老师

永远的郑学才老师


                ——献给我的英文教师郑学才先生


 


北京市崇文区教育研修学院  吴琳


 


200093日,北京小庄医院,一个不足100平米的告别室,郑老师安详地躺在那里,走完了他坎坷的一生。


告别仪式极其简朴,我献上的那篮插满白色百合与黄色玫瑰的花篮,就安放在他的身旁,成了他带走的最奢侈的一样东西。百合的幽香萦绕着他仅剩60斤重的小小的躯体,花篮中那一枝火红的天堂鸟,就像他不朽的灵魂,展开翅膀,即将飞到另一个世界去。


由于郑老师年事已高,退休已十年有余,身边早没有了被高考学生包围的那种门庭若市的热闹。抑或是年迈的师母不想惊动更多的人,尽管郑老师一生教过的学生数以千计,可在送别的20几人中,我却是唯一的一个。


郑老师信奉天主教,前来送行的大都是他的教友。人们一个个从他的遗体旁走过,在胸前划着十字,灵堂里静得没有一点声音。想到再也听不到他那熟悉的声音,再也收不到他寄来的用英文写给我的信,想到20多年来他对我时时刻刻的关怀与期盼,想到早上出门时,爸爸妈妈老泪纵横地对我说“替我们给郑老师多烧几张纸……”我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的泪水,丢掉所有的矜持与风度,奔到他的灵柩前泣不成声。他睡得太沉了,但我知道他一定能够听到我的声音,知道他的学生——20年前只教过她一年英文,却影响了她的一生的学生,来为他送行了。


“这些百合花是您最喜欢的,本想在教师节送给您的……每年您都等着我。还有一个星期,为什么您就走了?学生迟了……”在他的灵前,我记不得自己还说了些什么话。


 


1977年冬,我随父母从“三线”回到北京,在市郊的一所农村中学读书。当时,在这所中学任教的老师,有相当一部分是家住城里或外省的“右派”。他们个个学富五车,才华横溢。由于交通不便,他们中的很多人平时就住在学校里。郑学才老师就是其中的一个。


郑老师50来岁,是我们初一年级的英语教师。他身材矮小,面色黝黑,一口流利的英文,说中国话时略带一点湖南口音。


记得他教我们的第一句英语是“Good morning , teacher!”(老师,早上好)。当时,很多同学记不住发音,就用中国字在书上作标注。一个同学在“Good morning”下面写了“狗头猫眼”四个字,被郑老师发现了。他先是愁眉苦脸地对大家说:“难道我是这个样子吗?”逗得全班同学大笑不止。接着他讲了很多用汉字标注读音的坏处,随后,他教我们认识国际音标,用国际音标来准确拼读单词。当时的教材里面并没有国际音标,全是郑老师自己补充的。那以后,每周两节英语课,他都会教我们认识一些音标。不久,我们就可以在英汉辞典的帮助下,自己读好一篇课文了。


与郑老师的进一步交往是从我担任英语课代表开始的。


我从小对语言有种天生的敏感。听妈妈说,一岁半的时候我就能背诵毛主席的诗《咏梅》,而很多同龄的小朋友还不会开口说话呢。我喜欢读课外书,多次摘取学校朗诵比赛、作文比赛的桂冠,是学校广播站的女声播音员。长长的一篇英语课文,我也能一字不错地、一口气读下来。初一年级有8个班,一天早上,郑老师带着我,到每个班走了一趟,让我把最难读的一篇课文读给同学们听。那时,我心里洋溢着无比的自豪与激动,对学习英语更是产生了浓厚的兴趣。那以后不久,便被同学们选为英语课代表。


一天,郑老师告诉我,如果愿意,我可以参加他的课外学习小组,每天早上提前40分钟到校。


那是一个难忘的冬天,每天一大早起床,步行两里路赶到学校,天还黑着。而郑老师的宿舍已经亮了灯,他已早早等在那里了。学习小组共8人,都是各班的英语课代表。郑老师要给我们吃点“小锅饭”。他教我们学习《广播英语初级班》教材,先让我们根据音标,把新单词自己拼读一遍,再从语音到语法详尽地讲解,甚至让我们一句一句地跟着他读课文。


那时,少年不经世事的我,从来没有想过郑老师为什么要那样做。甚至20几年后,和父母回忆起那段往事,他们也弄不明白。因为当时,我们没给学校多交过一分钱,甚至连一颗糖果也不曾给郑老师送过。


1978年的春天似乎来得特别早。那一年,随着国家恢复高考,城市里开办重点中学,“右派”老师被“摘掉了帽子”,纷纷调离这所农村学校。仅一个学期,学校里人走楼空,英语课也被迫取消了。因为郑老师被调到一所重点学校——日坛中学,担任高中英语教研组长。


那以后,在学生时代,我便再没有上过英语课了。然而,我深感庆幸的是,在与郑老师相处的短短的一年里,他却给了我受用一生的自学能力,我因此得以跟着广播电台,读完了《广播英语中级班》直至高级班的所有课程。


在没有英语课的日子里,维系我自学的力量,便是郑老师每周一封必来的信。那些信都是用英文写的,随着我学习水平的提高,他不断增加信的难度。有时,为了读懂他的信,我不得不去翻字典。他也要求我用英文回他的信。我的每一封信他都用红笔详细地批改过再寄还给我。有时,信中还加着一张日坛中学的考试卷,他限我在指定时间做好后再寄还给他,并像报纸上举办作品大赛那样,注明“以邮戳为准”。


 


直到现在,我还清清楚楚地记得,在我中考前夕,郑老师从城里蹬着自行车,行程两个半小时,来到当时我在郊区的家。他和我爸爸妈妈谈了整整一个下午,希望他们能让我报考外语学校,将来考取外语学院。他说:“这孩子发音很准,声音又好,将来可以做英语播音员。”或许,“英语播音员”对当了一辈子工人的父母来说,遥远得难以置信。当时,一家五口,70几元的生活费,也让父母无法承受外语学校每月20几元的费用。郑老师的努力没有成功,我为此哭了好几天,终以全校总分第二,女生第一的优异成绩,按照父母的意愿,进了师范学校。


 


在师范学校的日子里,起初我并不开心。师范学校不开英语课,我便每天抱着收音机听英文广播,看当时为数不多的英文小说。每到周末,别的同学都回家了,我常常住在学校,为的是第二天乘车去郑老师兼课的一个成人学校,听他用英文讲圣经故事。


每次听课后,郑老师总是推着自行车陪我走到车站。有时,谈到感兴趣的话题,他就陪我在路边的公园坐一会儿。那时,他总是说,其实我很适合做教师。有一段时间,他还介绍我给语言学家张致公先生的孙女做英语家教,帮我寻找做老师的感觉。


 


有人说,母爱是伟大的,为了儿女,宁愿受尽苦难。随着年龄的增长,我发现世界上还有一种爱,不求回报,不计得失,跨越时空,普施众生,那便是“师爱”。“母爱”尚且要“养儿防老”,而“师爱”除了付出,别无所求。或许,这付出,便是为师者的幸福;这付出,便是为师者崇高的使命。他们的精力与智慧在这付出的过程中得以充分发挥的那种快乐,便是他们毕生的追求。从郑学才老师的身上,我感受到了这种爱,在走上讲台的十几年时光里,从他的身上,我也知道了什么才是真正的教师,怎样才能做一名真正的教师。


 


郑老师是个孤儿,从小在洋人的孤儿院里长大,在香港读完了大学。解放后,他满怀报国热情回到大陆教书。后被认为是“带着任务回来的特务”,几经审查,又被打成右派,受尽屈辱,身体也被搞垮了,得了严重的肝病。1978年落实政策以后,他感到身上有使不完的劲儿,翻译了不少文学作品,还应当年老同学之邀,赴美国的大学讲学。


在刚刚退休的那段日子,他的家里挤满了求他帮助辅导的高三学生,有时,我去看望他,要等好久才能见他一面。每次见到我,他总要留我吃饭,好多一些时间和我聊天。记得在他病重的日子里,还多次对我说,他很想学电脑,只是眼睛看不清楚了。他还想学习上网,发Email,因为寄一封信到美国要十几天,而Email只需几秒钟。有时,为了给美国的朋友寄信,他会把信寄给我,再由我转发一份Email


长期的肝病最终使他不能外出了,只能在室中移步。三年未出家门的他,一直惦记着我。每次去看他,他都握着我的手,颤颤微微地用英文和我讲话。一次,他把两本发黄的英汉辞典送给我,说自己留着它已经没用了,或许对我还有用场。那一次,我哭了。我和爱人一起抱着他走下楼梯,坐进我们新买的骄车里,想让他看看变化了的北京城。但没多久,他便累了,睡着了。师母说,他该休息了。


 


记得在初为人师的日子里,郑老师曾对我约法三章,那是连父母也不曾管的事。第一,继续读书,勤工俭学上大学;第二,23岁前不许搞对象;第三,补习英语,出国深造。前两条我都做到了,只是在后来的日子里,终究做了语文老师,与语文结下了不解之缘,最终没能在他有生之年完成他对我的第三个期盼。如果半年也算得上“留学”的话,2001年,在郑老师去世以后的那一年,我终可告慰他的在天之灵了。


那一年,我终有机会赴澳大利亚布里斯本学习语言,在半年的留学生活中,每当与外国友人无障碍勾通,我都会想起恩师郑学才先生对我的培养。至今,他写给我的一封封英文信件,还与他翻译的《圣经故事》一起,被我珍藏着。


 


又一个教师节要来临了,秋天,是思念的日子。我知道,每当这一天,他在天堂里都会收到很多百合花,愿这篇拙劣的小文伴着百合的幽香,一起飘落他的身旁,他的微笑定如这25年前的老照片上的一样,幸福、慈祥,流入人们的心田。

不眠之夜

不眠之夜


北京崇文教育研修学院 


 


至今,我的手机里仍保留着几条短信,每当读到它,一张饱经苍桑却笑容可掬的面庞便浮现在我的眼前,那样亲切、平易、顽强、豪迈,让你油然而生敬意。他就是一只粉笔驰骋大江南北的著名小学语文教育家支玉恒老师!2005114日晚上,他发给我的这几条短信深深地刻在了我的心里,陪我度过了一个难忘的不眠之夜。


 


发信人:支玉恒


发送于:01/14/2005-20:40


明天上午我要做一个手术,心脏搭桥。希望不久之后能再见。


 


收到这条短信的时候,我正驾车行驶在北京的四环路上。虽然月光如水,我的心却不能平静。打开应急指示灯,我把车子停在路边,给支老师回复了一条短信:您要坚强,支老师,我在千里之外为您祈福。


几分钟后,支老师又发来一条短信,是一首诗。


 


发信人:支玉恒


发送于:01/14/2005-20:52


廿年风雨未知秋,小疾奈何老黄牛?不日轻装重挽骥,扶妻携子信天游!上帝都讨厌我这个人,我想去他也不要我。请放心。


 


毕竟已过花甲之年,支老师能够承受住这么大的手术吗?我不禁想起与支老同龄的家父,在做心脏支架手术时,痛苦不堪的样子,而“支架”远不及“搭桥”危险和恐怖。我清楚地记得医生向我介绍心血管“搭桥”手术的情景,只听一听,就会让人不寒而栗。支老师一定不知道这个手术是怎样一个过程,家人一定不会告诉他……这样想着,我又一次停下来,模仿支老师的短信,做了一首蹩脚的“诗”,想逗他开心:万家灯火不夜天,无心驾车泊花间,试与支老共一曲,笑看老牛卧枕边。


或许支老师累了吧,他暂时没有回复我的短信。


重新驾车上路,我的心情却很沉重。不知为什么,支老师洋溢在课堂里的音容笑貌,一幕幕浮现在我的眼前。曾经为一睹为快,我购买了支老师30几节观摩课光碟,如品佳珍,爱不释手。他幽默、诙谐、炉火纯青的教育艺术,深深令人折服。这一次,但愿老天有眼,能让支老师度此难关。


回到家里,我怎么也睡不着,一直惦记着即将经受生死考验的支老师。或许,支老师在千里之外感应到了我的不安,一声格外响亮的短信声划破夜晚的宁静。


 


发信人:支玉恒


发送于:01/14/2005-21:52


开胸撬骨,心怀更加敞亮;体外循环,品尝另类风情;心搏停止,暂且休息片刻;割管搭桥,无非引线穿针!上天如若唤我,全麻中不觉而去,也算潇洒走一回。


 


我的眼睛模糊了,原来支老师对手术的细节了如指掌,但在死神面前,他却能如此乐观、洒脱,这是怎样一种人生境界啊!在支老师的感染下,我也成了“诗人”,用他上过的公开课的课题,编了一条短信,送给了这位可敬的老人:一觉醒来,改版《第一场雪》;胸有《心桥》,再绎《给予快乐》;支老不老,重塑《伟大友谊》;小语后生,共念《难忘启蒙》!


支老师没有再回复,想必他一定含笑睡着了。


第二天晚上,从支老家人那里得知,手术很成功,只是原计划搭三座桥,手术中发现一个新病灶,结果搭了四座桥。